重回旷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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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除了人口密度之外,恐怕还有深层的文化因素才能彻底地造成像桃园这一类梦魇似的城市吧!

    天下杂志曾经报导过一个潜海人的经验。当他从深海回到岸上时,海边居民兴奋地围着他,所有的人都抢问一个问题:

    "抓到什么?掠得啥米?"

    他什么都不抓;他只是去看海。

    不浪费,什么东西都得"有用"的观念,几千年如一日深埋在民族个性里。桃园大街上的店主站在门槛上看着空空的骑楼,摇摇头:这块地空着多可惜,用掉吧!于是以货品堆满,实践他物尽其用、地尽其利的基本信仰。

    公园,是个相当令人困扰的东西,因为它是一个看不出什么用处的空间。于是有人在里头挖出一个人工湖来;有人在角落里打出一个水泥亭子来,在柱子上漆些劝人为善的句子;有人在小小坡上摆上一个伟人铜像,有人嘛,辟出一个什么球场。再不然,干脆来个"石雕公园",把一个又一个的石雕摆在公园里头,那么这块空地也就算用上了,好歹没浪费掉!

    惜才如惜金,这不是一种美德吗?

    多么困难的问题。道德美或不美全是社会的制约。两千年的农业社会,相对于物质膨胀的现代工业社会,是一个"匮乏"的世界;在"匮乏"的世界里,人追求获取:河鱼要打捞,果树要摘取,农地要耕作,工地要建设,森林要开发,桥要搭、路要铺、渠要通、沟要挖、山要凿、大海要淘取从历史甬道中冒出来的现代人,你和我,享受着人类累积的获取,天上有飞机,地上有车马,海上有行船,声光形色之辉煌灿烂无所不能唾手而得,却蓦然发现在塞满物质的环境里已经找不到一点退身的空间。

    把骑楼占满、把公园"用掉"的人,只是在历史习惯制约下还没有醒悟到:在一个"满"得令人窒息的时代里,"空"才是美德;当物尽其用、地尽其利的信仰已经不给这个世界留下一寸余地的时候,"无用"才是获取。

    店主会相信我吗?

    3

    我有一个竹编的篮子,菜篮。

    两万人口的乡换了乡长,绿党和社民党当了家。改朝换代嘛,自然要影响小老百姓的生活。百年大计从垃圾政策开始。

    不管从前怎么做,七月一日开始你给我这么来:一般垃圾,你可以决定家中需要多大的垃圾桶,要每周来收还是隔周收;纸张类当然另有纸桶,大小自定,每月收一次;塑胶类当然有塑胶桶,每月收一次;花园的枝枝叶叶,绿色垃圾,要向乡公所购买麻袋麻绳,春夏秋各收数次,非用自然麻袋者不收;玻璃品铁罐类化学材料电池类谁家垃圾多,谁家多付钱。

    我赶快找大件垃圾的处理方式;地下室里还搁着坏掉的电视机一台、坏掉的洗衣机一台、破沙发两只、破雨伞四把、没盖的吸尘器一只、断了腿的衣柜一只、向一边倾斜的冰箱一台、有裂痕的幼儿塑胶坐椅马桶一只

    家家户户的厨房里都挂着一张垃圾年历,哪一天收哪一类垃圾,错过了就该你吃不了兜着走。第一个让我头痛的,是纸张。

    从前,在街角有个专收纸屑的大箱,街坊邻居的纸张都往那大箱里送。我的纸类垃圾可能比别人多个五倍,可是,反正在一个大箱里打混战,谁也不知道谁的垃圾多,我们都付一样的钱。现在,大箱给拿走了,各人有各人的纸捅——我怎么办?

    先订个一百廿公升容量的桶子试试看吧!读过的报纸、邮箱里乱七八糟的广告、随手揉掉的稿纸、包鲜花的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