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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不知何时,车已经停了。这是一片被大山合抱的开阔空地,灯火通明。一串串大红灯笼沿着寨道挂过去,从寨口一路挂到看不见的深处,把半边夜空都照红了。红绸、红灯笼、红双喜字,在夜风里摇晃着,像一条火龙在黑暗里扭动。锣鼓声、鞭炮声此起彼伏,震得脚下的土地都在发颤。寨道两边搭着五座大棚,红蓝条纹的帆布用竹竿撑起,四根角柱上缠着红绸。每个大棚里都支着一排长桌,铺着大红塑料桌布,摞着满当当的酒菜。五桌流水席同时摆开,各自搭棚、各自开火、各自热闹,互不干扰,却又隐隐呼应。“怎么这么多酒席?”我扯着嗓子问,声音仍被鞭炮声盖得几乎听不见。“寨里规矩,当年结婚的新人,都得在花朝节这天回来办酒。”杨山让人送走我们的行李,一只手揽住我的腰直接往席上走,“今年凑齐五对,是近十年来最热闹的一次。”五对?我还没来得及细想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就被热情的亲戚们围住了。公婆、叔伯、堂兄弟、婶娘妯娌……一张张被山风和日头打磨得黝黑发亮的脸膛凑过来。他们的目光毫不掩饰地在我身上逡巡,像在估量一件刚到手的贵重物品。“雨晗!”公公叫杨德厚,个头不高,他扭头冲身后一群人喊,“我儿好福气!你们说是不是呢?”“是呢!这身条!这脸盘!”“真俏!除了忆湘丫头,咱们寨里怕是找不出第二个了!”我只能扯着嘴角陪笑。几个婶娘过来,嘴里说着贺喜的话,手不停在我身上摸索。一个捏捏我的胳膊,说细皮嫩肉。一个拍拍我的腰,一直摸到胯骨,说腰细胯宽,一看就是好生养的料。有个胖婶娘甚至明目张胆地在我屁股上掐了一把,那一下用了力的,掐得我差点叫出声。她没事人似的扭头对旁边几个婆子说:“屁股翘,能生!”自酿的包谷酒盛在粗陶碗里,酒液浑黄,入口辣中带甜。没多久,我的脸颊就烧起了两团红。就在这时,我看见了人群中最显眼的那一桌。不。是最显眼的那个人。她太白了。在这片酱黑皮肤的人群里,就像一轮冷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