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旋转木马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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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走,蓝工装的衣角飘着,像片云。只是他总盯着柳树看,眼神沉,像在防备什么。 上周我去给木马上油,发现黑马的眼睛里,映出个影子,不是小宇,也不是父亲,是个小孩,穿黄雨衣,背对着我,往底座底下钻,钻进去就没了。 我往底座底下看,齿轮缝里有颗糖糕,硬的,敲开了看,里面是灰,混着根细毛,白的。 我没敢说。 昨天又去了,看见南瓜马车里多了块木片,带血的,边缘有牙印,新的,小小的,是那个黄雨衣小孩的。 铜铃响了声,“叮铃”,脆的,甜的,像在笑。铁架上的彩灯亮了,红的绿的闪着,旋转木马自己转了半圈,慢的,稳的,像在等谁上来。 我站在栅栏外,没进去。 阳光照在木马上,影子拉得老长,贴在地上,像个大大的拥抱,只是影子里多了个小小的轮廓,黄的,是那件小雨衣。更吓人的是,影子的边缘缠着几根细根,是柳树的根,正往影子里爬,像要把那个小轮廓拖走。 风从巷口吹进来,带着紫茉莉的香,还有点甜腻的味,是糖糕的,软的,热的,像刚出锅的。鬼柳树下传来“嗬嗬”的声,像王建军的笑,又像树在喘气。 树干的裂缝里伸出只手,小的,白的,是那个黄雨衣小孩的,正往地上抓,抓着颗糖糕,往裂缝里塞,塞进去就没了,只留下道血痕,像被什么东西咬了。 我突然明白过来。 这不是债没清。 是这树在找新的债。 它吞了王建军,吞了怨念,现在不够了,要吞更多的东西——吞小孩,吞糖糕,吞那些没说完的话,没报完的仇。它和木马连在一块儿了,木马记着事,它就跟着记,木马留着人,它就跟着抢。,! 父亲站在木马旁边,往我这边看,眼神里有话,像在说“走吧”。小宇他们躲在南瓜马车里,扒着车窗看,眼睛里有泪,没敢出声。 我往工作室走,脚步沉,像踩着泥。路过柳树时,树皮突然渗出水,滴在我手背上,黏糊糊的,是红的,闻着有股奶腥气。树干的裂缝里传来“哥哥”的声,软乎乎的,是那个黄雨衣小孩的,像在喊我。 我没回头。 工作室的门开着,里面亮着灯,桌上放着块糖糕,热的,旁边摆着个铁皮盒,是父亲那个,锁开着,里面是空的。 我知道,它在等我。 等我回去上油,等我把木片放进去,等我变成下一个“债”。 窗外的鬼柳又“沙沙”响了,这次响得近,像就在楼下。 我关了灯,坐在桌前,摸着桌上的铜油壶,壶嘴凉的,像冰,雾又浓了,从窗缝钻进来,裹着股腥气,是柳树下的黑泥味。 门“吱呀”响了声,像被推开了。 地上投来道影子,小小的,黄的,是那件小雨衣的。 “哥哥。”软乎乎的声音在耳边响,甜的,这次是真的甜,像小宇以前的声,“糖糕要凉了。” 我没动。 手里的铜油壶突然沉了,像有人在另一头拽。壶嘴对着我,亮的,尖的,像要扎过来。 窗外的铜铃响了,“叮铃叮铃”,响个不停,混着柳树的“沙沙”声,像在笑,又像在哭。 我知道,我走不了了。 这树记着我了。 它和木马一起,记着所有来过上油的人。 来一个,记一个,留一个。 永远。:()一夜鬼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