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十六
去捕猎、撕咬,俨然是狼的生活习性。 到现在,狼崽子则转变成了威胁,指甲抵在喉咙处,低低吼叫着的那种威胁。 随侍的侍从都被威胁了个遍,唯有周白是稍微例外点儿的一个。 不过谢闲觉得,那是因为狼崽子根本没觉得一只不够他塞牙缝的傻兔子有什么好咬、好威胁的。 好在终于不会伤人了,也算大有进步。 在谢闲这一个引导者的带领下,黎容渊慢慢适应着“人”的生活,直播间观众们戏称这叫养成。 养成个大号狼崽子么?从事实上来说,原身年龄也就比黎容渊大一个多月而已。 在这段算得上悠闲的时间里,谢闲倒也见到了黎容渊的某些喜好。 他不喜欢吃菜,总盯着肉,哪怕有谢闲一手教会给他的用餐礼仪,黎容渊用起餐来也总像个随时要挣脱笼子的凶兽。 周白和黎容渊却反倒是完全反过来的,分明他以前过惯了贫民的苦日子,却依旧偏好于菜。 两个人大相径庭的不均衡饮食看了叫谢闲头疼。他就叫这两个互换吃食,只是这样一来,周白似乎连连做了几个晚上的噩梦。 偏他被黎容渊饿狼般盯着,大有他一旦浪费原本属于他的肉食就要杀“兔子”的架势,周白哆嗦着,也只得一口一口往嘴里压肉压惊。 周白:呜呜呜! 黎容渊不喜欢繁琐的礼仪,不喜欢皇室所谓贵族必修的课程,但他实在是天生聪颖,哪怕是厌恶也能看一遍就过目不忘。 他如同一块海绵一样不断汲取着谢闲往内输入的知识。 这一次,没有“王凌”这个记者恶意报导的种种后续——蔚色星域人民的怀疑、臣子的摇摆不定和畏惧害怕、神明恶意的窥视都暂时的离黎容渊远去。 他不会被人日日盯梢,窥探他所有的生活;他不会在繁重的事务,旁人的怯语中被迫将自己由粗鄙的狼转变为人。 《暴君》原书中这段未被记载下来的时间,定是黑暗而难以摆脱的。 而现在,黎容渊还不是那个以强硬手段夺位的暴君,而是狼崽子—— 他不需要承受这一切,也不会承受。 黎容渊虽说不喜欢典籍,但他似乎有点喜欢写“诗”,喜欢看一些故事。唔……还不给谢闲看,不过谢闲尊重他的这个小爱好。 就是黎容渊的字实在算不上好看,他被谢闲握着手执笔教导过好些次,再写出来字也是歪斜的,没有长进。 就像长了几条腿儿的蝌蚪,或是狼群内部流传的简陋鬼画符,活似未长大的孩子的简笔画,但黎容渊却总是极认真的一笔一笔慢吞吞的写。 谢闲也不知怎么晚上就恍惚梦见有个看不清身影的少年蹲在“废墟”里,以碎石为桌,用笔用力地画着“画”。 “画”得和小狼崽子如出一辙的丑。 他用的那纸倒给谢闲一点儿熟悉的感觉。 谢家果真就这么完了,谢家人多代的积累,却就这么简单的毁于一旦。谢家人被贬为平民、收去贵族爵位,但谢家直系的 这一脉,也就是已经离世的谢闲父母与谢闲却反倒被提了一个等级。 谢家人被迫离开王都时谢闲隔着一扇窗凝视着他们,就算被士兵驱赶着,这些曾经拥有高贵身份的谢家人也还是尽力优雅的,慢吞吞地走着,刻意保持着自己的矜持和高贵。 “他们只是被贬为了平民,”谢闲对黎容渊说,“但看样子,他们很快就会挥霍干净自己被瓜分了一遍剩下后的所有积蓄,兴许以后他们可以和谢知味同处在一个地方。” 在这时候还刻意保持着矜贵的,在谢闲眼里和傻子差不多了。 他们似乎还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能回到王都,重新成为人上人,半点儿没准备改改自己不食烟火的气息。 所以他们势必会受不住花钱的手,把身家全部丢在首饰衣物这些上,将光脑上的积蓄花得半点不剩、甚至负债累累。 最后,到贫民窟里去过活。 “老师很高兴。”黎容渊半点眼神都没有分给这些狼狈的、被判了死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