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铁牛庙残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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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汛期退去第三天,残阳把铁牛庙的断墙染得跟血一样红。砖缝里的积水反光刺眼,活像撒了一地烧红的烙铁渣子。我踩着没过脚踝的淤泥往庙门挪,帆布包里的镇魂针盒硌得胯骨生疼,金属棱角跟碎冰碴子似的扎肉。师父咽气前攥着我手腕说汛期过了就去铁牛庙看看,枯瘦的手指掐进我肉里,指腹老茧蹭过腕上胎记——那感觉现在还跟烙铁烫似的,连喘气都带着焦糊味,咽口唾沫都跟吞了把烧红的沙子似的。 庙门塌了一半陷在泥里,门楣上镇魂司分舵五个字被泥浆糊得只剩个影儿。我伸手抹开表层泥,指尖摸到刻痕里没干的水,混着河里飘来的腥甜味——那是汛期淹死的鱼虾烂了的味儿,往年这时候早散了,今年却浓得发腻,还缠了点若有若无的莲香。俩味儿在鼻子里搅和着,甜腥得让人恶心,嗓子眼跟堵了块浸了蜜的破布似的。 刚挪到河岸边,芦苇荡里就传来的摇橹声。戴斗笠的张老汉撑着乌篷船从淤泥里拱出来,船头站着个穿粗布褂子的半大孩子,手里举着根带泥的芦苇杆。那孩子是狗蛋,时不时拿芦苇杆戳船板,泥点溅在张老汉斗笠上,给灰扑扑的斗笠绣了朵黑莲花。张老汉左手无名指缺了半截,握桨时残指骨节发白,跟段啃剩的藕似的。 娃子!别往庙里走!张老汉把船桨往泥里一插,船身横在我面前晃悠,那庙邪乎得很!今早狗蛋去拾柴禾,听见里头有女人哭,进去一瞅—— 爹!你又瞎扯!狗蛋突然开口,声音脆生生的,脖子一梗,明明是你昨晚喝多了把芦苇丛当庙门! 老汉照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斗笠歪到一边露出张黝黑的脸,皱纹里嵌着黄河泥:我瞎咧咧?那你说,你今早捡的那封信是咋回事? 庙门左边的石狮子突然动了——左眼淌出黏糊糊的红水,顺着嘴角的沟沟弯弯往下流,在下巴积成血珠滴进淤泥,惊起一小团红雾。 吓得我往后一趔趄,撞翻了船桨,后颈胎记烫得跟烙铁似的,后背唰地就湿透了。手指无意识地死死攥着帆布包带,针盒棱角嵌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红印子。 狗蛋的尖叫跟锥子似的扎耳朵:狮子哭血了!爹说这是大凶兆! 话音还没落,血珠滴到的地方,淤泥突然鼓起来,钻出几根黑莲茎,花苞在暮色里慢慢张开,齿状花瓣边上还挂着血丝,活像刚啃完生肉的血盆大口。 狗蛋脖子一梗,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往我手里塞:给你!这是在庙门口石狮子嘴里摸的!上面画着你帆布包上一样的针!油纸包上果然印着个小小的镇魂针图案,墨迹还没干透呢。 张老汉!你敢私藏镇魂司密信!芦苇荡里突然窜出几个穿黑制服的人,手里都端着枪,把信交出来饶你父子不死! 张老汉突然把我往船后推,自己抄起船桨:狗蛋!带道长走! 船桨地带着风砸在头一个黑衣人脑袋上,一声闷响,那家伙嗷一嗓子就软下去了,脑浆混着河泥溅了供桌一脸。 这信只能给戴镇魂针盒的人!他反手拔出船底短刀,刀光映着残阳在泥地上划了道弧线。 当年镇魂司欠我儿一条命!我儿死得惨啊!今天该还了! 说完把短刀狠狠插进水边淤泥里,刀柄还微微颤着,跟条被钉住的濒死泥鳅似的。 夕阳突然被云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