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原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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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轻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外科医生特有的、对人性的洞悉和嘲弄。 “医学上,我们叫‘试切创’,或者‘伪装性切创’。” “你想,一个怕死的人,他怎么敢对自己下狠手?他会犹豫,会害怕。所以他留下的伤口,通常有好几个特点。”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浅。看着血肉模糊,其实根本没伤到筋骨,更别提动脉了。流点血,看着吓人,但死不了。”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平行。他会一刀一刀地试,所以你会在主伤口旁边,看到好几道平行的、更浅的划痕。这就是他犹豫的证据。” 董宇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想起了陈强那张涕泪横流的脸。 “我当时手抖得厉害……就在她手腕上比划了一下……” 刘建民没有注意到董宇的脸色,继续说着,像在讲一堂生动的解剖课。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看愈合后的疤痕。” “伪装性的伤口,因为浅,愈合后就是一道普通的、可能有点狰狞的皮肤疤痕。也许会凸起,但疤痕下面的肉是平的。” “但如果动脉和肌腱被切断,就算手术接上了,也必然会造成组织粘连。那道疤,会是向内凹陷的,像一条小小的沟壑。而且,大概率会影响手部的精细活动,比如写字,或者用筷子。” 刘建民说完,放下教鞭,看着董宇。 “你那个朋友的员工,手腕上的疤,是平的,还是凹的?” 董宇没有回答。 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眼前浮现出evelyn l在慈善晚宴上,优雅地端着香槟杯的模样。 她的手指修长,动作稳定而从容,没有一丝一毫的滞涩。 她根本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凹陷…… 凹陷…… 他想起来了。 三年前,他去认领“遗物”时,警方给他看过一张照片。 照片上,许童的手腕被法医翻了过来,那道伤口…… 那道被陈强“比划了一下”的伤口,在照片里,因为失血和组织液的渗出,显得有些肿胀,但边缘是外翻的!根本没有深可见骨的迹象! 他当时为什么没看出来? 不,他看出来了。 他只是被那摊刺目的血,和那封打印的遗书,蒙蔽了双眼。 他选择了自己最想相信的那个结果。 “董宇?董宇?”刘建民的声音把他从地狱般的思绪里拉了回来。 “我……知道了。”董宇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谢谢你,刘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 “一点心意,密码六个八。” 说完,他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转身,开门,走了出去。 刘建民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的卡,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又是一个被钱和女人,逼疯了的可怜虫。 …… 董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医院的。 他走在深夜无人的大街上,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他脸上。 额头的伤口已经凝血,和冰冷的空气一接触,又麻又疼。 可这点疼,和他心里的痛比起来,什么都不算。 他终于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许童没有死。 她被下了药,被划伤了手腕,被扔在那个废弃工厂的地下室里,等死。 她醒来的时候,面对的是什么? 是无边的黑暗,是刺骨的寒冷,是伤口的疼痛,是饥饿,是绝望。 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她在那个人间地狱里,待了多久?一天?一个星期?一个月? 她靠什么活下来?喝脏水?吃老鼠? 一想到那些画面,董宇的心就像被一只淬了毒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要蜷缩在地。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一个在感情上犯了错的混蛋。 可现在他才知道,他不是。 他是凶手。 一个靠着冷漠和自私,亲手将自己的妻子推入深渊,然后眼睁睁看着她被淹死的凶手。 他终于明白了“深渊下的红唇”是什么意思。 那不是一句广告词。 那是她的控诉。 是她从真正的深渊里,爬出来,对他发出的复仇宣言! 董宇蹲在马路边,像一条被主人抛弃的狗,捂着脸,发出了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