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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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的名目,博来爱民的声望而已。小学家们已经注意到,文皇帝废除的肉刑,主要是断趾黥劓之类的轻度刑法,真正痛苦的宫刑,是并不做丝毫改变的。 更有目光犀利的人看出,约法三章里,没有肉刑,而文皇帝统治时期却有。这样的毒眼,真当该杀,起码也该……肉刑。君不见,约法三章时期,乃高皇帝筚路蓝缕江山草创未就的粗率阶段;文皇帝时代,国家则已经步入正轨,肉刑的实施,于构建社会秩序,其实在所难免。但此处将二者拿出来横加比较,不能不令人视为大有阴险机心存焉:那意思,往轻浅了说,是文皇帝不肖乃父;往深刻里说,则是刘姓皇帝开国时收拢人心,江山到手便来翻脸。 不过,回到本案,则不论文皇帝是何居心,有何用意,缇丫头作为一个由头,终究是救下了缧绁之中的dad。一场腥风苦雨事,化作和风细雨情,库长大爷还是被不是儿子却又胜似儿子的幺闺女,救出了苦海。生男孰与生女,还真的不好说了。 当然,大约从来也没有谁在意过,缇丫头尽孝预案一旦践行的下场:入为官婢,埋身永巷,最灿烂的理想,不过是期待成为皇上找闲趣时偶尔泄欲的器皿,最可能的经典结局,只好是叠千累万白头宫女的其中之一。 在库长列传接下来的部分,文本方式顿做改变,太史哥将自己藏了起来,代之以长安刑事案件免于起诉后,赢得出路的淳于大爷家居期间,回答皇上召问的奏对,其主要内容,便是二十五则诊籍也即病案的呈录,也就是如前所说的修辞处置。 按照淳于大爷的自述,即便是诊期决死生及所治已病者,也相当的众多,只是久颇忘之,不能尽识,所以才仅仅申报了二十五则。这是自然,以大爷行走诸侯间积年的阅历,N个二十五则也是小数。不过,所谓不能尽识的原因,恐怕未必局限于久颇忘之。因为在之后的陈述中,大爷曾明确表示,今臣意所诊者,皆有诊籍。也就是说,大爷所有的接诊,都有病案存档。这当然是大爷不愧后世医案病史开先河的所在,不必置疑,但由此也在不经意间,泄露出大爷陈辞的出入不一,有欺君之嫌。 其实,以皇上的天纵圣明,大爷提供若干病案的选本,足以证明自己的医道,而不加甄别地全盘倾泻,反而才是对皇上的不恭。问题只在于大爷提供选本时申诉的理由,既不如实,也不切当,虽然归咎于己,却给自己留下了祸根,令后来的读书闲人,着实为他老人家捏一把汗水。好在皇上的圣明,也体现在对细节的不追究上,所以尚未有大爷因陈辞不一欺君罔上而获罪的记载。这样看来,细节有时也未必决定成败呢。 美好者不祥之器·尤不作诱奸之事(1) 浏览大爷的二十五则病案,很容易看出,大爷积年的行医对象,更多地集中在了富贵人群,以及与富贵人群相关的人群,真正的平民病患,似乎只有齐章武里曹山跗、临葘汜里女子薄吾和安阳武都里成开方。诚然,确实也有故济北王阿母、济北王女子侍者竖、济北王侍者韩女、齐丞相舍人奴之类的奴才,以及安陵阪里公乘项处这样在二十等爵中倒数第八爵的低级吏员——所谓公乘,就是能够搭乘公家车辆而已,大爷的嫡传师傅阳庆也是这个衔头。但常识告诉我们,长官身边的奴才,是绝非底层人民可比的特殊人群,一向说宰相门房七品官,甚至七品官也未必及得上他们。宝哥哥的奶妈在贾府里也是有身份的人,主子们都会给面子的,所以故济北王的阿母,热蹶的原由才是寻常百姓们不容易获得的饮酒大醉。至于女侍者们,更是具有和主子说不清楚关系的另类群体,仿佛大宅门里的通房丫头,保不齐就有婢作夫人的题材,所以花袭人抵死也不肯摆脱奴才身份,那苦海,是颇有一番滋味的呢。 至于那三例涉及的平民,似乎也未必是苦大仇深的真底层,曹山跗曾有齐太医饮之半夏丸,薄吾家请得起众医,想来这些人,腰胯间并不缺乏硬实实的银子。 考虑到选本虽然不能涵盖全面却也依然具有标本的意义,于是,大爷身上,确乎存在一个医疗为谁服务的大是大非问题。也就是说,大爷的医者圣人之心,更多地施展惠及于非穷困集团。造成以上局面的理由,大爷的自我表白是家贫,尽管饶如此,他也没置办下个什么家生,肉刑免除之后,也依然缺乏利好的题材。 其实,行医瞧病,不过就是一种谋生的手段,大爷要吃饭,家里的太太和闺女们也需生计养活,即便他老人家被后世奉为祖师,该当禀赋医者具备的圣人心,然圣人心大概必须首先服从于肚皮的需索。生活本是硬道理,须怪不得大爷什么。至于主流话语中在在强调的所谓不为良相则为良医以及上边说到的圣人心云云,无非是并不行医的人酒足饭饱之余恶搞出来的噱头,凭空里要给大爷以及大爷的同行们增加精神和物质的负担,不但让大爷及其同行夜里睡不塌实,还给接受以及准备接受医疗行为的广大人群,氤氲出一个假象:凡行医者必圣人,起码也是年年月月天天时时狠斗私字一闪念的善人。于是,以大爷传人的名义招摇撞骗甚至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