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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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认了孟丽君不成么?”(注:“清”陈端生《再生缘》,中州书画出版社,1982年版,第805页。)相比于少华的痴情,她显得义绝,更不消说有为爱为离别而撕心裂肺的感觉了。这儿我们不妨说,孟丽君的不愿回归,一方面是社会使之不能,另一方面是因其自身对爱的无求或因其爱的沉睡而不愿:孟丽君对少华是陌生的,她没有映雪的观面定情,也没有燕玉的践梦救难,她有的只是名媒正娶的第一夫人的名分。她或许也倾慕少华,却远称不上爱,其间又夹杂着因地位变化而产生的微妙情绪。她为他而逃,也为他家的平反昭雪竭尽所能,并为少华迎娶燕玉而伤情,但这都不是爱情,只不过履行了封建纲常的夫妻之义。她许诺映雪同嫁少华,她希望替身为自己尽义,可以说,她更符合一个夫人的外在标准,却丝毫没有流露出一个情人的蛛丝马迹。虽然她以前婚为由(在内心)拒绝了君王,但这同样不关爱情,她并没有真正地爱上少华。所以她可以旁无杂念地与女性意识作潇洒的道别。本文侧重表现了社会与主体的争夺,而没有反映出女性情爱的自然意识与主体自主的权力意识的斗争,这不能不说是一个遗憾。

    那么,为什么爱情会成为陈端生的盲点呢?本来,对于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来说,爱情无疑具有极大的诱惑力。虽然,封建教育对爱情忌讳极深,但《西厢记》、《牡丹亭》在闺阁仍流传颇广。是陈端生恃才傲物、孤芳自赏?据陈寅恪先生的考证,陈端生也是如孟丽君一样的才学高于父伯,高于同辈。然而,这并不妨碍她对理想爱情的憧憬。那么,是不是陈端生专心写作,无暇它顾,因体验的单纯而影响到作品?她的确是“尽放精神来笔上,全收意识到书中”的;(注:“清”陈端生《再生缘》,中州书画出版社,1982年版,第733页。)再者,女性自身对爱情习惯于幻想、期待和扮演被动一方的特点,或许都可作为理由。对于大胆而细致地描述自身对爱情的追求,陈端生可能仍不免羞涩,特别在当时的环境中,还可能有被斥为“淫荡”之险。同时,翻开中国文学史,相对于婚姻,爱情原本便是一块未开垦的荒地,并且其作者几乎是清一色的男性。女诗人写情诗的很多,但极力渲染爱情的细腻过程的甚少。再观《天雨花》、《玉钏缘》、《笔生花》等弹词文学,强调的是她们不逊于男性的才华,而不是如《西厢记》、《牡丹亭》那样以情为主。可以说,爱情是当时女作家群的盲点。这表明在明清时期,虽然随着商品经济的发展和欧洲人文主义的传入,保守的思想界有了很大改观,个性解放、启蒙主义思潮有了广泛的传播,文学开始关注于人的个人命运,女性文学也从青楼女子扩展到了闺阁小姐,然而,这种自我的觉醒毕竟只是刚刚起步,所以她们把目光无一例外地置于男女在社会中的不平等境遇上,以女性的毫不逊于男性来控诉社会对女性的欺压。这已是破天荒的进步。她们所讨论的范畴是男女应该平等,而非男女怎样平等。这是女权运动的萌发状态,也是必经的第一步。所以自然意识与自我意识的矛盾并不在她们的视野之内。与同时代的女作家相比,陈端生能够开风气之先,从对女子的颂扬和为女子鸣不平中超越出来,大胆质疑女子的传统幸福,已是极具慧眼。所以,我们看到了孟丽君超越于情欲的洁白和孤傲,驰骋于男性世界的潇洒与自如。

    四、两难的结局

    然而,即便如此,陈端生却无法继续她的梦:在高潮迭起、死生未定的第十七卷嘎然而止。这一方面是因丈夫流放而心情苦闷之故,但更主要的是她无法把握孟丽君的命运,也吃不准是否让孟丽君复归少华。少女时代的她可以不言婚嫁;现实中,她则纠缠于婚姻不能自拔。让孟丽君吐血而死成为男权社会的又一牺牲品非她所愿;但让她抛弃婚姻,与女性生活彻底决裂则需极大的勇气,也充满着艰辛,并且似乎已成为不现实。她不忍下笔,也不能下笔。《再生缘》是一个天真少妇构造的一个女性乌托邦,但她竟无法持续自己的梦。当一个人、一个群体在梦中都无法自由时……我不能言语。而狗尾续貂的总是不少,侯芝的《金闺杰》将《再生缘》改得面目可憎,梁楚生则想当然地让孟丽君风风光光地做正王妃、继皇女。她们全然不领会天才的陈端生,硬生生给一个无法持续的梦罩上一块红盖头,也不管那新娘早已是痛不欲生了。然而,我们不能否认,这种结局是附和传统的,也迎合看惯了大团圆结局的老百姓的期待。所以由梁楚生后续的二十回本的《再生缘》在社会上广为流传,各种戏曲毫无例外地沿用了她的格式。这才是主流,这才是正统。1995年为了世界妇女大会在北京召开而特制的电视剧黄梅戏《孟丽君》,同样沿用了大团圆的结局。那首片尾曲我至今难忘:“……等待,是无尽的天涯路;等待,就是爱”,极尽凄婉地宣扬女性生命价值的被动性,完全背离了原著精神,是对其精神实质的背叛和嘲讽。不管改编者是否真正意识到,她总归是屈就了大众的欣赏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