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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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珞珈习惯性地曲起手指扣了扣桌面,沉吟道:“一般认为一见钟情是出于本我的欲求。生理层面上来讲,则是因为荷尔蒙的大量分泌。人们倾向于相信热烈的感情勃发于性吸引。”

    陈汇心虚地表示同意。

    李珞珈对他很温和地一笑,合上了手里的书。借着残败的槐宝庵里斜照夕阳,陈汇看到那是一本小说,《The Ballad of the Sad Café》。

    陈汇惊讶道:“你居然带英文书来寺庙。”

    李珞珈便放下书一合掌:“万法归一,同根同源。”

    陈汇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李珞珈在同他说笑,抿了抿唇,还是抿不住心头蔓延开的喜悦,毫无征兆地就笑弯了眼,为个冷笑话笑得根本停不下来。

    李珞珈略带探究地看了他一会儿,也慢慢弯起了唇角。

    李珞珈大部分时候不像个北京人——相较之下,陈汇认为他更像是政治课本里的世界公民。只有周末,陈汇死缠烂打跟着李珞珈四处晃悠的时候才能看出,这个丝毫不沾人间烟火的人物,确实是生长在四九城的。

    他们一起荒废了足够多的时间。

    李珞珈似乎知道北京一切有趣的去处,从各种偏门冷僻的博物馆和名人故居,到京郊荒无人烟的水库花田。

    这样的出游更接近探险。

    他们遇到过很多尴尬,偶尔会错过宿头,或是迷路,也经常在狼狈不堪地到达目的地之后只看到废楼、脚手架和工地。陈汇喜欢跟李珞珈呆在一起,并不在意是否到达目的地,而李珞珈,似乎也从不失望。

    陈汇有时候好奇问起,李珞珈便微笑回答他并不是为只为结果而来。说话的时候李珞珈表情沉静,眼神专注地望进陈汇眼睛里,神情好看得如同神祇。

    次数多了,陈汇心里被打蔫的野草又忍不住冒新芽儿了。

    好在陈汇已经逐渐理解了李珞珈,并不再做无益的试探。

    李珞珈拥有一种源自理性的独特天真。陈汇有时候觉得李珞珈十分残忍,而后者也欣然认同了这一点。

    “我难以与人共情。”李珞珈倚着箭扣长城的断壁残垣,如此总结。

    他们在鹰飞倒仰的背风处挨了一夜,信口说着不相关的话题看着东方渐白。李珞珈看出来陈汇更畏寒些,便坐在了接近风口的位置,任初夏的夜岚不时翻动他的围巾。

    陈汇被护在石缝里。趁着晨曦,他能看清李珞珈呼出的白气和脸颊上冻出来的红晕。

    李珞珈说:“两种共情,Cognitive empathy and affective empathy,我唯独拥有前者。换言之,我能了解你的情绪,却无法理解与感知。”

    陈汇捂得严严实实的,闷声问:“那你之前说,”干冷的风让他的话语变得涩滞,陈汇咽了口唾沫,继续道:“你之前说被爱的感受——”

    李珞珈便回过头来,很平和地一笑:“那是我的感受。我被爱过,所以懂得被爱是什么样的感受。我只是没有喜欢别人的经验。”

    陈汇不知道怎么回答。

    陈汇觉得自己应该为李珞珈没有喜欢过别人开心,毕竟他自己都是有过早恋的——虽然纯粹只是牵个手就被班主任和家长联手拆散了。

    但陈汇开心不起来,他甚至有点小难过。

    李珞珈甚至无法感受到别人的情绪。这就像是一只缺了口的瓷杯。倘使它的世界里只有自己这一只瓷杯,它要怎么知道自己缺了口呢?

    短暂的沉默中,天亮了。

    陈汇循着李珞珈的目光看过去,见到那轮红日钻开了远处的山巅,不由得心中一动。他侧头看向晨辉中的李珞珈,偏暖的色调里,这个人似乎不像平时那么高不可攀了。

    陈汇看了一会儿,忽然道:“你会喜欢上我的。”

    李珞珈闻言,像是有些吃惊,挑高了眉毛回头看他。

    陈汇说完就为自己的大言不惭脸红了,李珞珈却没有嘲讽他的意思。他若有所思地看了陈汇一眼,想了想,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