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揉面的哲学
我的话音落下,小厨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灶膛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贤妃脸上的讥笑,僵住了。 她那双漂亮的凤眼,先是难以置信地睁大,随即,一点点染上怒火。 那是一种被冒犯,被一个她从来看不起的人,用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冒犯了的愤怒。 她身后的宫女太监们,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缩进领子里,连呼吸都停了。 锦书更是吓得瑟瑟发抖,紧紧抓着我的衣角,那力道,几乎要把我的衣服撕破。 我有点后悔。 是不是话说重了? 我只是,真的觉得她不懂。 那不是嘲讽,是事实。 “你……” 贤妃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没能挤出来。 她能说什么? 说她懂? 她连面粉都没碰过,怎么懂? 说我不敬? 我刚刚还叫了她“姐姐”。 我这话,听着没一点攻击性,软绵绵的,却像一团湿棉花,堵得她不上不下。 她的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精彩极了。 最终,她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好一个林惠嫔!” 她猛地一甩袖子,那绣着金线的云袖,几乎要扫到我的脸上。 “我们走!” 她转身,环佩叮当作响,带着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又气急败坏地走。 那股浓郁的脂粉香气,终于散了。 厨房里的空气,重新变得清新,只剩下淡淡的面粉香。 贤妃一走,那股绷着的劲儿,瞬间就从我身上抽离了。 我腿一软,扶着灶台才站稳。 “主子!您……您吓死奴婢了!”锦书带着哭腔,“您怎么能跟贤妃娘娘那么说话!” 我没力气回答她。 我只是看着门口,心里一阵阵后怕。 完了。 这下梁子结大了。 我只是想蒸个馒头,怎么就把协理六宫的贤妃给得罪死了? 我低头,看着盆里那团已经发酵得很好的面团。 它白白胖胖,充满了生命力。 我心里的那点恐惧,又被安抚了下去。 算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天塌下来,也得先把馒头蒸了。 我把面团拿出来,重新揉搓,排出里面的空气,然后把它分成一个个小剂子,揉成圆滚滚的馒头形状。 我的心,在和面团的接触中,慢慢静了下来。 …… 御书房。 裴容正垂眸批阅奏折,朱笔在纸上留下流畅的痕迹。 一个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书房一角,单膝跪地。 “陛下。” 裴容的笔,没有停。 “说。” “今日申时,贤妃硬闯承恩殿,在厨房与惠嫔娘娘对峙。” “贤妃讥讽娘娘身为嫔妃,却与面粉为伍,上不得台面。” 裴容的笔,顿了顿。 “惠嫔如何应对?” “娘娘回话:‘姐姐,你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是不会懂揉面的快乐的。’” 黑影一五一十地汇报。 “……贤妃无言以对,拂袖而去。” 御书房里,一片寂静。 半晌,裴容放下了手里的朱笔。 他没有发怒,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愉悦和赞叹。 她竟然是这么回答的。 裴容的脑海里,瞬间勾勒出那副画面。 嚣张跋扈的贵妃,和那个在厨房里,满身烟火气的恬淡女子。 “揉面的快乐……” 他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有趣,实在有趣。 在裴容看来,这哪里是什么简单的拌嘴。 这分明是一场不见硝烟的诛心之战。 贤妃的攻击,直接,粗暴,无非是拿身份和体面说事。 而林素言的回答,却是在另一个维度上,对贤妃进行了降维打击。 她在说什么? 她在说,你贤妃,只知道锦衣玉食,只知道身份尊贵,却根本不懂“食”的根本。 “食”,是民生之本。 连最基础的“揉面”都不懂,意味着她脱离了根本,不懂稼穑之苦,不懂民生之艰。 一个连民生之本都不懂的人,如何协理六宫,母仪天下? 而那句“快乐”,更是点睛之笔。 她是在告诉贤妃,也是在告诉所有人,她沉浸其中,乐在其中。 这不是不体面,这是一种境界。 一种脚踏实地,从基础做起,并从中获得成就与满足的境界。 正所谓,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万丈高楼,起于平地。 连最基础的面都揉不好,揉不踏实,心是浮的,又如何能处理好纷繁复杂的宫廷事务? 一句话。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就将贤妃那所谓的“尊贵”和“体面”,衬托得无比肤浅和可笑。 高下立判。 “传朕旨意。” 裴容重新拿起笔,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赏惠嫔江南新进贡的雨前龙井一盒,上等徽墨两锭。” “再告诉她,” “揉面的道理,朕,也想学学。”:()我靠做饭在后宫躺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