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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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途险厄,天涯父女,至戚睽违,心虽铁石,宁不悲乎!虽承老舅厚谊,见领小女,但小弟此去,多凶少吉,尚不知父女相见何期!“言至此,不觉扑簌之掉下几点泪来。如玉小姐与朝霞从旁听见,亦不觉潜然泪下。如玉小姐道:”爹爹暮年,且是文士,当此贼寇猖獗之际,爹爹深入虎口,恐祸生叵测。据孩儿看来,爹爹何不急上疏告病还乡,或者圣明怜念,另遣人去,也未可知。“梅公叹道:”我岂不知?但我为严氏弄权,讨差出外,这些有见识的,也就纷纷告退,眼见得朝廷已无人。当此天步艰难之际,内有权臣,外养巨寇,若不早除外患,必致遗害腹心;况此间贼寇,名虽为寇,原系良民,总为饥寒逼迫,贼类相扳,以至于此。我若此去,当抚则抚,当剿则剿,誓必扫清巢穴,以报国家。我已备员兵选,奉命出京,又復不去,这分明临难退缩了。不惟负罪名教,且为严党所笑矣!如何使得?“如玉小姐道:”爹爹所言,俱为臣大义,非儿女所知。只是爹爹此去,水土异乡,乏人侍奉,倘病窃发,暮年难堪,叫孩儿放心不下。“雪太守道:”父女离别,自难为情,然事已至此,已无可奈何。姐丈既以甥女见托,甥女即吾女也,当择一佳婿报命。还有一话,弟倒忘了,前日姐丈见教的诗题,极有趣味,弟未及和,已发到学里去了。吾想越中大郡,定有美才,不日文宗考试,自拔一二佳士,或者良缘有□,得一佳婿,也未可知。甥女是个闺阁英流,含配个文章魁首。“梅公闻言,便改容拭泪道:”闻兄之言,顿开茅塞,若肯为小弟择一佳婿,小弟虽死异域,亦含笑矣!“因看着如玉小姐道:”我明日送你到舅舅衙中,不必说是舅舅,只以父女称呼,便好为你寻亲。“如玉小姐道:”孩儿既蒙嫡亲舅舅收管,就如母亲在的一般,料然安妥。只望爹爹尽心王事,以靖群丑,则侍奉有日,万勿以孩儿为念。“梅公道:”你既有托,我已心安,我闽中此去,七尺之躯悉听于天矣。今夜尚图相聚,明日便一片正帆、千里关山耳。且将酒来,我与舅舅痛饮几杯,以叙别情。“正是: 江洲衫袖千年泪,易水衣冠万古愁。 莫道英雄不下泪,英雄有泪只偷流。 左右斟上酒,二人共饮了一回,不觉更深。雪太守径道回府。梅公吩咐小姐道:“你今夜收拾停当,明日好到舅舅府中去。”小姐听了,不敢违拗,即忙打点。 次早,梅公叫两乘轿,一乘坐小姐,一乘自坐,亲送到雪太守府里来。雪太守已着人伺候,接进后衙。梅公就叫如玉小姐拜了雪太守四拜,随即与雪太守也是四拜,说道:“骨肉之情,千金之托,俱在于此。”雪太守道:“姐丈但请放心,小弟决不辱命。”如玉小姐心下兴咽,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掩泪而已。雪太守即令治饭。梅公道:“小弟倒不敢领了,一则凭限要紧,一则已唯午时解维,停不得了。”雪太守道:“暂奏一杯,聊作渭城三唱,以壮行色。”叫左右斟上酒来。雪太守恭上,梅公接了酒道:“今日与吾兄、小女一别,未知何日相逢!”雪太守道:“吉人自有天相,不日扫清小蠢,便可荣升,不须忧虑。”一连饮了三杯,梅公也回敬一杯,就要起身。如玉小姐含泪拜别,梅公亦泣然泪下,只得吞声而别。正是: 世上万般苦楚事,无非死别与生离。 雪太守与梅公,直送出钱塘门方别。正是: 人事无端復云雨,天心有意合姻缘。 待看雨散云收后,一段良缘降自天。 未知后来何如,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回 棲云庵步月访佳人 诗曰: 世间何事最难禁?才色相逢意便深。 在昔文王歌窈窕,至今司马露琴心。 千秋佳话非虚业,百载良缘实素襟。 拙鸠空有争巢力,那得鸳鸯度绣针。 话说柳友梅自那日游湖遇见二美人之后,心下十分想慕,甚至废寝忘食。到了次日,先打发抱琴回去,自己只托为考试进城,就与竹凤阿、杨连城作别。刘有美亦自托有事别去不题。 只有柳友梅心上想着二位美人,一经往杭城中来,各处物色,并无下落,只得回身转出城来。行了数里,到了一个旷野所在,柳友梅此时心上已走得个不耐烦,但远远望见一个小庵,中间树林阴翳,竹影交加,虽然木土结构,却也幽雅可爱。柳友梅寻访了一日,不免神思困倦,巴不能到个所在歇息,遂一径到小庵来。 那小庵门前抱着一带疏篱,曲曲折折,鲜花细草,点缀路径;到得庵门,门栽着数株杉树,排列着三四块文石。柳友梅便于石上小憩。只见庵门上边额着“棲云庵”三字,中间走出一个老僧,近前把柳友梅仔细一看,惊问道:“相公莫非柳月仙么?”柳友梅惊起,忙问道:“老师何得就知小生姓名?”老僧道:“老僧昨夜偶得一梦,梦见本庵伽蓝菩萨吩咐道:”明日有柳月仙到此,他有姻缘事问你,你须牢待他。‘今日老僧因此等了一日,并无一人,直到这时候才遇见相公,故尔动问。“柳友梅一发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