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你梦见的家老子烧成灰种萝卜

   。 饿肚子的人容易产生幻觉，这是常识。 但如果不是饿的呢？ 赎罪墙上刻下的，是他们对这个新世界的承诺。 如果连承诺都想抹掉，那说明他们已经彻底放弃了这里。 天快亮时，小禾回来了，带回了三个答案。 “第一个传出‘影京’的，是东边帐篷区一个讨饭的哑巴老太婆，没人知道她从哪来的。” “那十七个人，都是营里最穷的，断粮三天了，没轮到他们领米。” “赎罪墙东侧，靠墙根的那一排，有七块砖上的字被抠浅了，看痕迹，像是用指甲一点一点刮的。” 指甲…… 苏芽的心猛地一沉。 那是得有多大的绝望，才会用指甲去抠坚硬的砖石，去抹掉自己曾经写下的忏悔和希望。 她站起身，提着一盏油灯，独自走向记事屋。 屋子里堆满了竹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干燥的墨香和陈旧的竹子味。 她没去翻那些人口和物资的账目，而是直接抽出了最角落里那几卷无人问津的《归家录》。 这是三年来，所有在梦里、在醉后、在临死前念叨着“回家”的人的记录。 一共四十二条。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 她一卷一卷地看下去。 “周老三，三十二岁，守夜时冻死的，死前说想回家吃他娘做的热汤面。” “王麻子，十九岁，被狼掏了肚子，临断气前一直在地上画他家的门槛。” 一条条看下去，全是血和泪。 可看到后面，记录的字迹旁边，开始出现了一些小小的附注。 “……但醒田的萝卜熟了，他儿子分到了最大的一根。” “……但小石头学会走路了，第一声喊的是‘饿’。” “……但今年第五个娃出生了，哭声比谁都响。” 三十九条记录后面，都跟着一个“但”。 每一个“但”，都是一根钉子，把一颗颗想要飘走的心，重新钉回这片冰冷的土地上。 苏芽的指尖抚过那些字迹，忽然，掌心传来一阵熟悉的灼痛。 那块曾被地刺贯穿、又被地脉暖流冲刷过的皮肤，猛地烫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看向手里的油灯。 眼前的世界瞬间扭曲、剥离，昏黄的灯火在她瞳孔里拉长、变形，最后凝聚成一幅清晰的画面。 一座宏伟虚幻的宫殿里，一个身形窈窕的女人正坐在镜前梳头。 她的侧脸很熟悉，发间簪着一朵早已干枯的野菊花。 青梧。 那是许多年前，她还在京城当稳婆时，送给那位体弱多病的闺中密友的。 幻象一闪即逝。 苏芽猛地回过神，屋子里依旧冰冷，只有灯油在噼啪作响。 她明白了。这不是天灾，也不是什么鬼魂作祟。 这是有人在织梦。用所有人的思念和遗憾，织了一座回不去的牢笼。 第二天清晨，雪还没停。 苏芽穿上了一件最旧的粗布麻衣，腰间挂着那把冰冷的产钳，背上，是一个装满了醒田黑土的布袋。 她牵出一匹最瘦弱的劣马，刚要翻身坐上，手腕就被人一把攥住。 是燕迟。他像是等了一夜，眼底全是血丝。 “你疯了？”他的声音又低又哑，“那是个梦！你进去了，要是陷在里面出不来，这里就全完了！” 苏芽没有挣脱，只是回过头，用下巴指了指远处试暖圃的方向。 在那片灰白的死寂中，一抹倔强的绿色正顶着风雪。 “我不去，人心就先完了。” 话音刚落，一阵若有若无的钟声，顺着北风悠悠传来。 那钟声沉闷、古老，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仿佛在呼唤着每一个离家的游子。 它在说，回来吧。 回家了。：()凛冬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