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地底下哭的不是鬼是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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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脉童和燕迟,径直走向了营地边缘的忘梦坡。 那儿有一道去年冬天被冻开的巨大裂谷,深不见底。 站在裂谷边缘,刺骨的阴风从下面呼呼地往上灌。 苏芽没犹豫,从腰间摸出那把跟了她多年的产钳,找准岩壁上一道细小的缝隙,猛地插了进去。 她手腕发力,狠狠一撬! “咔嚓!” 一块脸盆大的岩石应声脱落,露出了里面新鲜的、带着湿气的石壁。 苏芽深吸一口气,再次将手掌贴了上去。 剧痛袭来。 这一次,她没有闭眼。 她强忍着脑子里翻腾的眩晕,死死“看”着涌入脑海的画面。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 不再是单一的惨剧,而是一场跨越千年的酷刑展。 她看到了焚书坑儒的冲天夜火,看到了屠城之后血流成河,看到了饥荒年代,官兵刮下人肉熬成军粮……一桩桩,一件件,全是刻在这片土地骨头上的伤疤。 地脉就像一根被反复穿刺的血管,终于不堪重负,主动收缩、断流,用永恒的冰雪把自己包裹起来,进入了假死状态。 它在用自残的方式,求一条生路。 苏芽收回手,身体止不住地发抖,脸色惨白如纸。 燕迟一把扶住她:“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病根。”苏芽撑着他的手臂站稳,目光却投向了裂谷深不见底的黑暗,“这病,药石无医。” 她转过头,看着燕迟,眼神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清醒:“人心不暖,天就永远不会晴。我要下去,把咱们这三年种出来的‘活气’,还给它一点。” “我跟你去。” 一个温和但坚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是随行的医者心烬。 他手里抱着个小小的药箱,看着苏芽,眼神平静:“我见过你用自己的体温去焐一个刚出生的冻婴。你这双手是救人的,不能在下面冻僵了。” “不行!太危险了!”小禾立刻反对。 “影行队守好醒田。”苏芽摇了摇头,语气不容置疑,“萝卜是咱们的命根子。如果我回不来,就让它继续长。” 当夜,苏芽没睡。 她亲手把那封墨喉留下的遗书,塞进了赎罪墙第一块砖的缝隙里。 然后,她又去了醒田,从最壮的那棵萝卜下,小心翼翼地挖了一株刚冒头的雪芽幼苗,用布包好,贴身藏在怀里。 启程前,一行人站在裂谷边。 一直沉默的脉童,忽然伸出手指,指了指苏芽的心口。 “你身上,”他慢慢地说,“有火。很亮。” 他顿了顿,又摇了摇头,“但是,地要的,不是一团火。” 他伸开双臂,比划了一个巨大的圆形。 “它要‘群火’。” 群火? 苏芽瞬间明白了。 她猛地回头,对着小禾下达了今晚最重要的一道命令。 “马上传令下去!今晚亥时,全谷之内,无论是在赎罪墙上刻了名字的,还是刚领了生契的,所有人,对着静雪原的方向,齐声诵读《千声录》!” 《千-声录》,是记事屋那帮书吏,用最朴素的白话记录下来的、这三年来营地里发生的所有日常。 谁教会了大家用草木灰做肥皂,谁第一个在醒田里种出了萝卜,谁接生了今年第五个婴儿,谁又把自己的口粮分给了邻居快饿死的孩子…… 没有宏大的功绩,只有最琐碎的、带着体温的人间烟火。 亥时一到,上千人的诵读声汇成一股并不洪亮、却无比温暖的声浪,从荒谷中升起,朝着静雪原的方向缓缓流淌而去。 就在那股声浪抵达的瞬间,远处静雪原中心,那片死寂万年的巨大冰面上,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细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纹路。 苏芽不再犹豫,将绳索系在腰间,第一个顺着裂谷滑了下去。 心烬和脉童紧随其后。 裂谷里比想象的更黑,更冷。 他们沿着冰冷的岩壁不断下坠,百丈,两百丈……周围的岩石颜色越来越深,从最初的灰白,渐渐变成了诡异的赤黑色,像是被血浸透了无数遍。 空气里的温度非但没有回升,反而越来越低,寒气刺骨,仿佛要将人的灵魂都冻结。 就在这时,在前面引路的脉童,毫无征兆地双膝一软,猛地跪倒在了狭窄的岩道上。:()凛冬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