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朝 番外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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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习惯。 她自然很习惯,习惯得在别人的庭院里睡着了,他刚才是没有看到吗? 三少的这种温和雪朝再熟悉不过,从前她坐在轮椅上,看他对来访的人,便就是这样。客气周到,显得虚伪又惺惺作态。 如今他也来拿这一套来对她了。 也对,雪朝在心里冷笑,她按捺下去的火气似乎被他这样虚伪的温和,添了一把柴,她晓得,他就是要摆出这种这种作态,显得是她死缠烂打,摸不清楚状况,还当自己是他的心上人。 其实她同往来的宾客,都没有什么区别。 雪朝在他面前站了一会,听他挂着笑容同她说了许多“这一年你也长大了,法国的生活更适合你”之类的话,终于忍不住开口, “颜少爷,”她自觉自己的声音也十分客气,绝不会和对方比起来,便显得轻浮或者怠慢,雪朝笑了笑,“您不该请我先坐下吗?” 他要来同她做礼数,说这些车轱辘话的开场白,却不知道要先请她坐下来。 不管她是不是他的妻子,哪怕是合家的大小姐,她也有资格坐到他对面的那张椅子上。 他凭什么?她在心里冷笑,他凭什么总拿捏这种长辈的作态,叫她站在那里,听他说什么她长大不长大的屁话? 好像只有他洞察了世间的真相似的,好像只有她该怎么活,他说的算似的。 雪朝冷笑了一声。 三少似乎有一瞬间的慌乱,仰着头定定地看了她一会,但很快他便伸了手,恢复了他方才礼数周全的样子,“是我疏忽。” 雪朝落了座,还在整理裙子上的褶皱,瞧起来漫不经心的样子。她受了气,自然将这种会面当做交锋,更遑论她实在也没有什么希冀,还能同他发生什么了。 颜徵楠同她倒了茶,一面开口,“没什么大的事情,是有东西要给你签个字。” 他声音像一种强行的镇定,平静无波地像用了全身力气来维持, 反倒让气氛生硬地像一次难以周旋的会谈。 雪朝在谈判桌上也摸打滚爬了数月了,自然能闻出来这种生硬,可她不打算放在心上,只把它当做,对面那个人,累赘礼节中的某一个。 雪朝抬了眼,想要打量一下他书房的装潢,却不小心瞥到他桌子的笔搁那里,躺了个雪花簪子,叫她怔了怔,又强行将自己的视线收回去,不叫他发现,自己看到了。 那雪花簪子,不晓得是不是他忘记收回去了。 似乎有些年份了,她走的时候,簪子还是很新的,因她除了一开始新鲜,后来也没有经常带它。 可如今那簪子上的痕迹,倒像是日日夜夜被人摩挲似的。 她想起顾嫣然方才的哭闹,又觉得不定是三少将她的雪花簪子送了人,被人戴了几次,被顾小姐发现了是从前送给雪朝的东西。 不然方才还好好的,怎的能气成那样呢!瞧起来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 大约是真的动了气了。 这般不地道,将给别人的礼物送出去,真是活该!雪朝在心里恶狠狠地吐他口水,更觉得自己不该同他再抱什么期待,从前那些,不过是她还认不清,加上隔着一重大洋,兀自替他美化罢了。 三少同她递来了一份文件,雪朝瞥了一眼,便猜到了是什么。 她面上无动无波的,平等对立的两个人,坐在桌子两端商讨,纸质化的契约,都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东西,颜徵楠同她解释,“我已找人看过了,也寄去了一份给你父亲,你如若信不过,也可以找家里人看一看,再签字。” 离婚协议确然是要好好审阅的,不然吃了闷亏,还要连累家里人。可那是法制国家的事情,在这篇土地上其实不怎么行得通。雪朝挑了挑嘴角,不愿意辩驳,“我知道了。” 她是个睚眦必报的,颜徵楠傍晚当着顾嫣然的面,对她的漠视,现在又来做什么君子之礼,连离婚协议都早早准备好了,是做了万全的准备来同她好聚好散。 那她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多说什么,都是难堪罢了。 纵然雪朝知道自己会有一段时日后悔自己答应得这样干脆,可她并不想到了最后,还哭哭啼啼的,半点自尊心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