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唐僖宗田令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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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 “阿父不必如此。那彭敬柔自己做下叛逆之事,与你何干?你举荐他时,他又不曾將『反贼』二字刻在脸上,你如何能未卜先知?起来说话。” 田令孜被扶起身来,却仍垂著头,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口中道: “大家宽宥,老奴感激涕零。只是此事终究是老奴失察,心中实在不安......” 李儇摆了摆手,打断他道: “朕说了,不怪你,便是不怪你。你这些年为朕做的事,朕都记在心里。区区一个彭敬柔,算得了什么?阿父不必再提了。” 田令孜听了这话,悬在嗓子眼的那颗心,总算落回了肚里。 他面上露出感激之色,眼眶微微泛红,又躬身行了一礼,道: “大家如此厚待老奴,老奴便是肝脑涂地,也难报万一。” 话虽如此说,可他心中,那股恼怒却愈发炽烈起来。 他恼的倒不是彭敬柔,那廝自己作死,怨不得旁人。 他恼的是郑畋。 这郑畋,当真是不晓事! 彭敬柔是你凤翔的监军,他犯了事,你郑畋难道不该先知会老夫一声? 老夫乃是內侍之首,那彭敬柔又是老夫举荐的人,於情於理,你都该先与老夫通个气。 咱们私下商议一番,想个万全之策,將这事遮掩过去,或是寻个別的由头处置了,大家面上都好看。 可你倒好! 一声不吭,直接一道密奏送到天子面前,把什么事都抖搂得乾乾净净! 你郑畋是出了风头、表了忠心,可老夫呢? 老夫被你这冷不丁的一下,打得措手不及,险些在天子面前下不来台! 田令孜越想越是恼火,只是当著天子的面,他半分也不敢表露出来。 他心念转了转,忽然又开口道: “大家,那郑畋的奏表,可否容老奴也看一看?老奴想知道,那彭敬柔究竟做了些甚么,竟敢如此胆大包天。” 李儇此时怒气已消了大半,闻言便將奏表递了过去,道: “你自家看罢。” 田令孜双手接过,恭恭敬敬地展开来,一字一句地细看。 奏表中,郑畋將自家中风昏厥、彭敬柔勾结黄巢、宴请贼使、欲裹挟眾將献城投降之事,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又將那果毅都尉李岑寂如何当机立断、斩杀来使、擒拿叛阉、以一曲《秦王破阵乐》激盪人心之事,也如实奏报。 田令孜看著看著,眉头便皱了起来。 可看著看著,他心中忽然一动。 一个念头,便如毒蛇般从心底钻了出来。 郑畋啊郑畋,你不给老夫面子,那便休怪老夫不给你面子了。 他连忙躬身道: “大家息怒。那彭敬柔现在何处?” 李儇又低头看了一眼奏表,咬牙切齿道: “被郑畋手下一个叫李岑寂的果毅都尉当场拿下了,如今正关押在凤翔城中。郑畋上这道奏表,一是向朕稟明此事,二是请朕下詔,將那彭敬柔押赴行在治罪,三是请朕颁詔,號令各道出兵,会攻京城,收復长安。” 他顿了顿,又从田令孜手中拿过奏表,將末尾那几句话念了出来: “臣虽病篤,然一息尚存,必当勉力支撑。凤翔、陇右二镇將士,已歃血为盟,誓討叛贼,绝不降贼。伏请陛下颁詔天下,令诸道兵马会师关中,共復京师。” 念罢,李儇將奏表往案上一掷,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田令孜眼珠转了转,道: “大家,这郑畋倒是个忠心的。他既已稳住了凤翔,又拿了彭敬柔,於朝廷便是一桩大好事。依老奴之见,不如便依他所奏,下詔將彭敬柔押赴行在,严加审问,若確凿无误,便当明正典刑,以儆效尤。至於號令诸道出兵------” 他略一沉吟,道: “此事倒也正合时宜。这些时日,诸道节度使多有奏表送来,有的说要起兵勤王,有的说正在整军备战。陛下若是能颁一道明詔,命他们克日会师,进討黄巢,一来可彰显朝廷威仪,二来也能提振天下士气。” 李儇听罢,点了点头,道: “阿父,你说得是。擬詔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