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歃血为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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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笔的姿势,却稳当得很。 他深吸一口气,蘸饱了墨,便伏在几上,一笔一画地写了起来。 满堂寂然,只听得见笔尖在纸上移动的沙沙声。 郑畋写的是一道奏表。 他將彭敬柔勾结黄巢、宴请贼使、欲裹挟眾將献城投降之事,一一写明。 又將李岑寂当机立断、斩杀来使、擒拿叛阉、以一典《秦王破阵乐》激盪人心之事,也如实奏报。 最后,他表明凤翔、陇右二镇將士誓死效忠朝廷、绝不降贼的决心,请求天子颁詔,號令四方勤王兵马会师关中,共討黄巢。 写完之后,郑畋搁下笔,將那奏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確认无误,便折好封入信囊之中,以火漆封口,盖上自己的印信。 他抬起头来,唤来一个亲信家僕,吩咐道: “你带两个得力人手,持我印信,乔装改扮,抄小路前往成都。这道奏表,务必亲手交到天子驾前。路上小心,不可走漏风声。” 那家僕双手接过绢囊,郑重应道: “相公放心,小的便是豁出性命,也要將奏表送到。” 郑畋点了点头,挥手令他退下。 待那家僕离去,郑畋又抬起头来,目光扫过堂上眾將吏,缓缓开口道: “诸位,老夫这道奏表送出去,便等於是向天下宣告:凤翔,与黄巢贼子,势不两立。” 郑畋靠在软枕上,目光从眾人脸上一一扫过,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威严: “黄巢那廝,不过是个贩私盐的亡命之徒,乘著天下大乱,聚拢了一帮子饥民流寇,侥倖破了长安,便妄自尊大,僭號称尊。可他是什么根基?他有什么德行?他占了长安才几日,便纵兵劫掠,杀戮无辜,那些个所谓的大齐官员,不是阿諛奉承之辈,便是被迫屈从之人。这等乌合之眾,能成什么气候?”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些许: “而大唐,自高祖、太宗皇帝创业开基,至今二百八十余年。其间虽有安史之乱,有藩镇割据,有宦官弄权,可这天下的民心,终究还是向著大唐的。只要人心未厌唐,大唐便不会亡!” “我等身为大唐臣子,食的是大唐俸禄,衣的是大唐冠冕。值此国难之际,正该挺身而出,为社稷分忧,为天子尽忠。若是在这时候贪生怕死,屈膝降贼,將来史笔如铁,便是遗臭万年!” 这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掷地有声。 堂上眾將吏听得热血上涌,齐齐跪倒在地,高声道: “愿隨节帅,誓死报国!” 郑畋看著面前这些跪了一地的將校,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之色。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伸出右手,將左手食指指尖凑到嘴边,张口便咬了下去。 这一下咬得极狠,指尖登时沁出殷红的血珠来。 眾人见了,都是一惊。 孙储忙上前一步,道: “节帅!您这是——” 郑畋却不理会,只將那滴血的手指高高举起,沉声道: “取酒来!取碗来!” 僕役连忙取来一只大碗,斟满了酒。 郑畋將指尖的血滴入碗中,那殷红的血珠在酒液中散开,化作几缕淡淡的红丝,转瞬便融得看不见了。 他端起酒碗,目光扫过眾人,一字一顿道: “老夫今日,便与诸位歃血为盟。从今往后,同心同德,共討黄巢,誓死不渝!” 说罢,他仰起头,將那碗血酒一饮而尽。 酒液顺著他的嘴角淌下,洇湿了衣襟。 他放下酒碗,抹了一把嘴角,又將那酒碗递给一旁的李昌言,道: “昌言,你来。” 李昌言二话不说,接过酒碗,也咬破指尖,滴血入酒,仰头饮尽。 酒碗一个一个地传下去。 堂上每一个將校,都依次咬破指尖,滴血入酒,饮下了这碗歃血之盟的酒。 李岑寂排在末位。 他接过酒碗时,碗中酒液已带著淡淡的血腥气。 他毫不犹豫地咬破指尖,將血滴入碗中,仰头一饮而尽。 那酒液辛辣刺喉,混著铁锈般的血腥味,灌入腹中,却像是一团火,烧得他浑身热血沸腾。 待眾人都饮过了血酒,郑畋这才重新开口,声音比方才又沙哑了几分,却依旧清晰有力: “老夫虽病体未愈,然军务政务,自当勉力为之。第一桩事,便是修缮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