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秦王破阵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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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军卒,听见这鼓声与歌声,纷纷住了口,竖起耳朵细听。 偏堂里各镇將领的亲兵们,也一个个放下手中酒盏,站起身来,凑至门口,朝正堂张望。 僕役们停了手中活计,舞姬们忘了继续起舞,乐工们抱著乐器,呆愣愣地望著堂中那个纵声高歌的青年。 偌大的监军府,仿佛被这鼓声与歌声按住了暂停一般。 李岑寂的歌声愈发嘹亮,一字一句,如金石交击: “戎衣更不著,今日告功成……” “咚!咚!咚!咚!” 鼓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密,如暴雨倾盆,如万箭齐发。 堂上那些將吏,一个个面色骤变。 有人张大了口,有人瞪大了眼,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浑身颤抖不止。 那《秦王破阵乐》的曲调,便如一把钥匙,猛然打开了他们心中那扇尘封已久的门。 门后,是大唐二百余年的辉煌与荣耀。 是太宗文皇帝马上取天下的英姿,是贞观之治的盛世繁华,是开元盛世的物阜民丰,是诗酒风流、万国来朝的煌煌气象。 那一切的荣光,都凝在这一曲之中了。 那是他们大唐將士,曾用鲜血与性命捍卫过的荣耀。 李昌言那一双虎目之中,不知何时已蓄满了泪水。 他的嘴唇在颤,他的手在颤,他的心更在颤。 他忆起自己少壮时在边塞浴血廝杀的光景,忆起那些战死沙场的袍泽弟兄,忆起当年那个意气风发、誓死报国的大唐少年郎。 李昌符看著兄长的模样,想要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觉喉头似被甚么东西堵住一般,一个字也吐不出。 孙储垂著头,花白鬍鬚剧烈颤抖著,两行热泪顺著面颊滚落,滴在衣襟上,洇开一片水渍。 他在心中默默念道: 太宗皇帝……臣,对不住您啊…… 堂上其余將吏,亦大抵如此。 有掩面而泣者,有仰天长嘆者,有攥紧拳头猛捶桌案、发出“砰”然闷响者。 那黄巢使者面上的笑意早已消失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茫然与不安。 他听不明白这曲子唱的是甚么,却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堂上的气氛变了。 变得诡异,变得压抑,变得…… 危险起来。 彭敬柔的面色也变了。 他本是个阉宦,在宫中待了几十年,如何听不出这《秦王破阵乐》的分量? 他酒意登时醒了大半,猛地站起身来,厉声喝道: “李岑寂!你……你唱的甚么?!” 李岑寂却是充耳不闻。 他的歌声已至末尾,亦是最为高亢之处: “……共赏太平人!” 最后一句唱罢,徐泰使尽浑身气力,將鼓槌重重砸在鼓面之上—— “咚——!” 一声巨响,如天崩地裂,如雷霆万钧。 鼓声在庭院中迴荡盘旋,久久不散。 整座监军府,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在了堂中那青年的身上。 李岑寂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堂上诸人,最后落在彭敬柔与那黄巢使者身上。 他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笑意。 然那笑意,却冷得好似腊月的霜雪。 “彭公,”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字字清晰, “末將唱的这曲子,您可还中听?” 话音落下,满堂寂然。 彭敬柔那张白净面皮上,红潮尚未退尽,惊怒之色便已涌將上来。 他猛地一拍桌案,震得酒盏碗碟齐齐跳起,叮噹作响,尖著嗓子厉声喝道: “李岑寂!你好大的胆!竟敢在这宴席之上,奏这等——”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李岑寂已然动了。 那柄藏於袍中的祖传短刃,不知何时已握在掌中。 他整个人便如一张拉满的弓,蓄势已久,此刻骤然迸发,快得堂上眾人只瞧见一道青影掠过。 为了演奏舞曲,他已立於堂上,如今距离上首不过六七步的距离,只在一呼一吸之间。 彭敬柔那个“等”字还卡在喉间未曾吐出,李岑寂便已到了跟前。 那黄巢使者王经本已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