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先帝之死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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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辣脚子——” “旋炒栗子——” …… 小贩们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混合着食物香味,织成一片喧嚣的活气。 然而,车厢内的曲长缨,对此充耳不闻。 她背靠着微晃的车壁,指尖无意识地蜷缩。 她想到方才,她问的韩洪斌的三个问题—— “第一,你方才提到的那位‘德高望重’的旧朝派的大臣,究竟是何人?” “第二,尚食局的那把火,究竟是谁放的!?最后——” 曲长缨拿出香囊。 从香囊里,她慢慢的,掏出了那个花押。 “这个花押,你可曾见过,这是谁的花押?” …… 最终。 曲长缨最终如愿得到了第一个问题的答案。 但是后面两个,韩洪斌哭诉,他真不知道,不敢再诓骗殿下。他道,他只是保守秘密的外围人物,其他核心人物、他根本无法触及。 曲长缨没有逼问。她知道,韩洪斌没有说谎,他也再没胆子说谎—— 连发生在自己回宫后、守卫更为森严的“廷秘阁失窃案”,都至今未能勘破,更何况是尚食局失火,以及那绝密到缝进香囊里的画押? 曲长缨终于起身。 她告诉韩洪斌,虽然眼下,她留了他们全家的命。但是这并不代表她就不追究了。接下来怎么办,全看他自己。 韩洪斌听闻,再次痛哭流涕,再表示忠心,至死不悔。 * 从韩府出来后。 曲长缨的车驾,沿着长街缓缓而行。她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脑海里还在翻涌着韩泓斌那些话,以及那惊天的、令她胆寒的布局—— 药食相克,先太后被毒…… 这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每一个环节都环环相扣,稍有差池,便是满盘皆输,株连九族。这不仅需要极大的勇气,更需要一种近乎偏执的、孤注一掷的隐忍。 她不禁再次感叹韩泓斌“供”出来的那个人的勇气,以及他幕后的所有人——那些她不知道名字、不知道面孔、却用命替她铺成了这条路的人——他们的胆识与信念。 另外,那些已经为此丧命的宫女,那些她不知道名字、不知道面孔、却替她铺成了这条回朝之路的人—— 她要如何担得起?那些人把命押上去的时候,他们有没有得选?他们又有没有想过,坐在马车里的这个人,值不值得? 她揉了揉太阳穴,后怕、惊慌、敬佩、不忍,各种情绪共同搅和在头脑里,她觉得头疼得格外厉害。 突然间—— “殿下。”阿滂的声音在车窗外响起,压得极低,低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前面……” 他顿了顿。 “陆大人……在那里……” 曲长缨骤然睁眼。 * 掀开车帘。 只见长街尽头,一个人站在那里,孤零零的,身后没有随从,没有轿辇,连匹马都没有。他就那么站着,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树,还没有倒,但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 是陆忱州。 他仍穿着那件半旧的玄色氅衣,风将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穿过暮色,落在她的车驾上。 曲长缨沉默了片刻。 “……让他过来。” 陆忱州走到车前,没有行礼,没有开口。他只是站在那里,隔着那道薄薄的车帘,看着她。 曲长缨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他说话,她终于先开了口: “陆大人拦本宫的车驾,是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枚香囊了么?” 陆忱州摇了摇头。“不是,那香囊……” 他忽然顿了顿,“臣不要了。” “不要了?”曲长缨蹙眉。“那你是……” “殿下。”他打断她,声音沙哑,“今夜,臣只想抛开一切政事、仇恨、身份——” 他轻叹一口气。 “和殿下再像幼时那般,单独……待一会儿。” 曲长缨怔住了。 她看着他。看着他这副什么都不想再争了的模样,她想问他又在打什么算盘。只是,她还未开口,他便继续道:“殿下,隔了两条街的‘归去来’酒馆,我在那定了位置。我会在那里等到……亥初……” 说罢,没有任何的解释,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转身,离开。 曲长缨看着那道背影,看了很久—— “和殿下再像幼时那般,单独……待一会儿。” 幼时…… 单独…… 呆会…… 那话回荡在耳旁。她想说什么,只是唇片才刚微动,他整个人,已经被夜色彻底吞去。 “殿下……”雪莲的试探声音传来,望着她惊诧的双眸。“咱们……去么?陆大人看着……好可怜……” 曲长缨闭上了眼睛。 过了好一会,她才终于开口。“跟上他。” 她声音沙哑、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