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试探
书迷正在阅读:
暮色四合。 当曲长缨回到暖香殿后,陆忱州已经在殿外等着了。 陆忱州——二十出头的御史中丞,太先帝最看中的少年才俊、太先帝曾毫不避讳要以首辅之姿来培养的天之骄子。但后来太先帝去世,年轻的先帝云政帝即位后,他却沦为后党鹰犬,还是送质陌凉的提议者…… 稍懂朝堂之人,都明白他之前的所处的位置有多高,成为后党后,这几年在朝堂漩涡内被各种势力所倾轧,反而跌的有多深…… 此刻。 廊下灯笼的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将那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轮廓线映得忽明忽暗。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官袍,可那袍子穿在身上,竟显得有些空荡——肩处塌了一块,腰身也松了,像是人瘦了,衣裳来不及改。 他垂手站着,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可那挺直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方才晚膳时,曲长缨接到了内侍的通传。 那内侍躬着身子,声音压得极低:“殿下,大雁坡那边传来飞鸽传书——大雁坡东南方向的山道旁,确实有战斗痕迹,发现了丢弃的盔甲和散落的箭矢,地上还有干涸的血迹。但现场被人清理过。若要详查,恐怕需要费些时日。” 曲长缨听罢,她轻轻的放下了手中的乌木镶银箸,可她的那手,却在桌下暗暗攥紧了掌心。 “陆忱州‘醒’了么?” “回殿下,好像已经醒了……” 曲长缨露出讽刺般的轻笑,“醒的挺‘快’的呀。传话下去——” 她的声音又平、又低,带音怒火:“让陆忱州——现在,即刻,来暖香阁见本宫。本宫有话——要亲自审问他!” * 陆忱州进殿后。 依制行礼。 他脚步微滞。一夜的跪伏,使他的脸色呈现一种消耗殆尽的苍白。在行礼时,他微敞的领口处,也若隐若现露出锁骨下方一小截白色的纱布。 她的目光在他那处停了一瞬,又冷冷地移开。 时间,过了好一会儿—— 久到雪莲都觉得紧张了,不自觉咽下一口唾液。 曲长缨才缓缓的拿起早上看的奏章中的其中一份。 “砰——!”一声,狠狠掷出,砸在地上。 那奏章的一角,正巧砸在他跪伏的手上。 陆忱州的手背,猛地一颤。手背那处,也霎时红了一片。只是那手,仍然平稳的撑着地,恍若什么都没有发生。 “陆大人,身体可好了……?”她随意的问。 陆忱州顿了顿。声音淡淡的:“……多谢殿下。臣已经……无碍。” “陆大人,还真是‘娇贵’。”她轻笑,“而说起伤病——” 曲长缨故意放慢了语速:“这份奏章,先帝朱批‘陆忱州,尔欲死乎?’,而你以小楷复奏,举证更烈。本宫听闻,为此,你被廷杖三十,伤及肺腑。” 她紧盯着他紧绷的脊背和通红的手背,胸腔激烈起伏,如同在审视一件证物。 “为何?” 陆忱州身形一晃,眸色微颤,仿佛再次回忆起了那次几乎丧命的经历。 “……御史之责,本就立于风口浪尖。这是臣,职责所在。” “职责所在?”曲长缨轻哼一声,“好一个职责所在。那怎么如此铁面无私的御史大人,也会‘趋利避害’,投靠那残害忠臣的后党呢?!” 陆忱州肩膀轻颤,却仍紧闭着双唇。 曲长缨眼神更利。钉了他一会,她最终转过身,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