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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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严秋被顾燕云从周大娘家接回来,一路都有些心不在焉。

    顾燕云看在眼里,没急著问。

    等吃完晚饭,严冬被严毅均带去洗漱,严夏在自己的房间里写作业,顾燕云牵著严秋进了那间属於她的小臥室,关上门。

    顾燕云在小床边坐下,把小人拉到身前。

    “你周奶奶跟我说了。你想跟她学医术?”

    已经改口有段时间的严秋用力点了点头。

    “妈妈,我想学。”

    “不是一时新鲜?”

    “不是。我喜欢周奶奶,那些花啊草啊,都很有趣。”

    顾燕云笑了,想到自己小时候好像也是一时想学这个一时想学那个。

    倒没有阻止严秋的意思。

    尝试不同的东西,她认为是好事。

    只是原本她对孩子们的教育是准备从小学开始的。

    现在这个年龄,好好玩就行了。

    但现在看,兴趣或许更重要。

    “你可要想好了,学医很苦的,认药、背方子、记脉案,十年八年才能摸到门槛。你才四岁半,往后还要上学读书,吃得消吗?”

    虽然严秋年龄还小,但顾燕云还是把复杂的道理掰碎了讲给她。

    “吃得消。”

    “冬冬身体不好,我学会了,能帮他调理。以后长大了,我有一技傍身,不靠別人也能站稳脚跟。不给娘丟脸。”

    顾燕云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孩子说话,每次说的话,都让她无法反驳,也捨不得反驳。

    她觉得严秋甚至才像是她真正的那个孩子。

    而不是那两个臭小子。

    或许是年少时吃过不少苦,秋儿这孩子总是懂事得让人心疼。

    她想起一年前那个冬天,在招待所附近的街口,这个瘦得一把骨头的小丫头扑过来死死抱住她的腿,把她从板车轮下拽回来的那一刻。

    那时候这孩子眼里有惊惶,有疼痛,却没有一丝犹豫。

    如今她眼里的,有一样的坚定与勇敢。

    顾燕云伸手,把女儿揽进怀里。

    “好。”她说,“娘知道了。”

    她会安排好的,周大娘那个人她调查过了,甚至以此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这么看,给秋儿找一个这样的老师,不是坏事。

    第二天是周六,顾燕云请了半天假单独带著严秋再次登了周大娘的门。

    她手上拎著个红布包袱,鼓鼓囊囊。

    周寧澜有些意外,忙把人往屋里让。

    “顾同志,这是……”

    顾燕云没急著坐,先让严秋站好,然后打开那个红布包袱。

    一块藏青色的確良布料,两斤红糖,一包红枣,还有五块钱,用红纸封著,这很明显是拜师礼。

    周寧澜看著桌上这几样东西,心底很意外。

    “顾同志,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周大娘,秋儿是真心想学,您也是真心想教。既是正经传艺,就该有正经的礼数。秋儿没有师门,往后您就是她的老师。逢年过节该磕头磕头,该行礼行礼,一样都不能少。”

    周寧澜眼眶红了。

    她活到这个岁数,丈夫走了,儿子也走了,一个人守著这间空屋子,守著那些没人看得懂、也没人在乎的旧书旧方子。

    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带进棺材里,也算对得起祖宗。

    没想到临了临了,老天奶送来了这样一个孩子。

    眼睛乾净,心思沉静,手稳,心也正。

    “顾同志,这孩子,我收了。”

    周寧澜把包袱供在那几只老木箱前面,又摆上一盏清茶,点上三根香。

    小小的堂屋里,青烟裊裊。

    严秋跪在那个洗得发白的旧蒲团上,双手捧著茶盏,举过头顶。

    “师父,请喝茶。”

    周寧澜接过茶,低头抿了一口。

    她这一辈子,没当过谁的师父。

    她爹教她哥哥的时候,她只能在旁边偷偷看,她娘教她认药的时候,说的是“咱家不做郎中了,你认得几样,往后过日子不受骗就行”。

    她从没想过,自己这把年纪,还能穿上这身衣裳,端端正正坐在这把椅子上,喝徒儿敬的这碗茶。

    她把茶盏放下,伸手扶起严秋。

    “好孩子。”

    周寧澜声音有些沙,温柔中带著一丝沙哑。

    “往后你就是我唯一的徒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