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第二卷 镜像人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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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章 《母亲的剧本》(1) 夏日的午后,热得像个大蒸笼,一丝风也没有。 十六岁的林晓梅,像只小猫咪一样,蜷缩在那张破旧的沙发里。 她身上穿着的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睡裙,被汗水湿透了,紧紧地贴在皮肤上,让人感觉黏糊糊的。 她可不敢开风扇,妈妈张淑芬说,心静自然凉,要是吹多了风扇,会头疼,还会得“头风”呢。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怪怪的味道,有中药的苦涩,有廉价空气清新剂的刺鼻茉莉香,还有一丝病人房间特有的那种沉重的气息。 这味道就像一张看不见的大网,把林晓梅的整个少女时代都给罩住了。 她的目光,不知不觉地落在了墙角的那个五斗柜上。 柜子的最上面一层,放着爸爸林卫东的骨灰盒。爸爸已经离开快十年了,在她的记忆里,爸爸那张憨厚的、总是带着笑容的脸,已经变得越来越模糊了。 但是,有一些片段,却像被刀刻在脑子里一样,清晰得让人无法忘记。 (一) “卫东,我胸口闷……喘不上气……” 记忆里的母亲张淑芬总是柔弱地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声音细得像随时会断的线。 那时候她还年轻,不到四十岁,眉眼间仍有姣好的轮廓,但那份美丽被刻意营造的病态笼罩着。 年轻的林卫东,一个在运输队开卡车的汉子,在妻子面前总是手足无措。 他慌忙放下手里的扳手,几步跨到床边。 “淑芬,咋又难受了?药吃了吗?” 他粗糙的大手悬在半空。 “吃了……也没用。” 张淑芬微微侧过脸,避开他的手, “我这破身子,拖累你了……还不如早点走了干净。” “胡说啥呢!” 林卫东急了, “有病咱就治,啥拖累不拖累的!我这就去给你倒水,再加点蜂蜜。” 他转身去厨房,高大的背影带着仓促。 年幼的林晓梅,躲在门框后面偷看。 她看到母亲在父亲转身后,脆弱的表情瞬间收敛,目光平静地看向窗外。 当父亲端着水杯回来时,那股娇弱无助的气息又立刻回到了她身上。 “卫东,你别忙了……队里活儿重,你歇会儿。” 她轻声说,手指无力地搭在父亲的手腕上。 “我没事,我壮实着呢!” 林卫东把水杯递到她嘴边,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小口啜饮。 “妈,你还难受吗?” 小林晓梅怯生生地问。 张淑芬看向女儿,招招手: “晓梅过来。” 晓梅走过去,被母亲冰凉的手握住。 “晓梅,你看,妈妈没用,总是生病。” 张淑芬的声音带着哀伤, “你爸爸辛苦一天回来,还要照顾我……你以后要听话,要懂事,别学妈妈,知道吗?” 晓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看到父亲眼眶发红,笨拙地拍拍母亲的背: “别跟孩子说这些,你好好的,比啥都强。” (二) 这样的戏码每天都在上演。 头疼、心悸、胸闷、腿软……母亲的“病”总是在父亲在家时发作得尤为剧烈。 父亲去世前的那个秋天,运输队效益不好,他可能面临下岗。 他变得沉默,烟抽得很凶。 一天晚上,晓梅被父母的争吵声惊醒。 “林卫东!你是不是嫌我病了?嫌我是个累赘了?” 张淑芬的声音穿透门板。 “我没有!淑芬,你讲点道理……” 父亲的声音疲惫, “我就是心里烦,队里的事……” “队里的事?队里的事比我的命还重要?我这心口疼了三天了,你问过一句吗?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死了,你好去找个健康的?”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父亲的声音带着怒气,更多的是无奈。 “我胡说?你看看你现在,整天拉着个脸,给谁看?我知道,你就是嫌我不能像别的女人一样出去工作,嫌我花钱吃药!可我这病是怎么来的? 还不是当初生晓梅的时候落下的根子!我为你林家传宗接代,把身子搞坏了,你现在倒嫌弃起来了!” 接下来是父亲长久的沉默,沉重的叹息。 晓梅光脚走到门边,透过门缝看到父亲蹲在墙角,双手抱头,肩膀垮塌。 母亲坐在床上低声啜泣,但在那啜泣的间隙,晓梅似乎看到母亲的嘴角极其快速地往下撇了一下,那不是悲伤,更像是一种掌控局面的冷然。 第二天,父亲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甚至对母亲更加小心翼翼。 他买回来昂贵的蜂王浆: “淑芬,这个补身体,你每天喝一点。” 母亲靠在床头,温顺地喝着,脸色依旧苍白: “又乱花钱……咱们家现在什么情况,你还买这个。” “再难也不能苦了你。” 父亲搓着手, “队里的事,总会有办法的。” 她拉着晓梅的手, “教育”她: “晓梅,你看,女人啊,不能太要强。有时候柔弱一点,男人才会心疼你。你爸爸是好人,就是性子直,不懂体贴,得教。” 晓梅懵懂地问: “怎么教?” 张淑芬微微一笑: “等他意识到你离不开他,他也离不开你的时候,自然就会对你好了。就像妈妈,身体不好,你爸爸虽然嘴上不说,心里最放不下的就是我。这叫……依赖。”:()茉莉巷的合租家庭